本文是英文原文的中文版。考官报告和考纲的原文引语保留英文,并附中文说明。

新加坡国际学校里有很多学生,用英文学经济学,脑子里却用另一种语言思考:中文、日文、韩文,还有很多其他语言。学校常把他们称为 EAL 学生,即 English as an Additional Language(英语作为附加语言)。他们大多能力不弱,也大多以为英文才是难点。

英文确实难。但经济学还有第二个问题,是他们预料不到的。以我的经验,它造成的失分比第一个问题更多。

学生预料得到的困难

以下这些困难,大多数第二语言学生自己也清楚,只是不一定能自己解决。

有一条规定对第二语言学生有利。IB 的内部评估(IA)评论可以基于另一种语言的新闻文章,只要学生提供 “an accurate translation of the whole article”(整篇文章的准确翻译),并附上原文。IB 指南也说文章 “where possible, be in the same language as the commentary”(在可能的情况下,应与评论使用同一种语言),所以请先和老师确认。

他们预料不到的问题:看起来像日常英文的词

更大的陷阱,是学生以为自己已经懂的词。很多经济学词汇看起来和日常英文一模一样,意思却更窄,甚至完全不同。日常英文好,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日常意思反而更自然,所以最先写出来的就是它。

最难的经济学词汇不是长的那些,而是你以为自己已经懂的短词。

英文母语的学生也会掉进这些陷阱,剑桥的考官报告一届又一届都有记录。但母语者有更多办法察觉一个词用得不太对。第二语言学生通常少一些,所以往往要到批改时才发现用错了。

我最常看到的是 cost 和 price。Price(价格)是买方支付的金额。Cost(成本)是生产者生产这件商品或提供这项服务所需的投入。把两者混淆,就会移错曲线。我专门写了一篇文章,讲中文母语学生容易混淆的 cost 与 price。

下面再列九组。每一组都出现在剑桥 IGCSE 经济学的考官报告中,而这些报告描述的是全体考生,包括英文母语者:

容易混淆在经济学里考官报告怎么说
Production 与 productivityProduction(产量)是总产出。Productivity(生产率)是一段时间内每个工人或每单位投入的产出。2019年至2023年反复被指出。2019年6月:“do not confuse productivity and production”(不要混淆 productivity 和 production)。2023年6月:“candidates continue to write productivity when they mean production”(考生仍然把 production 写成 productivity)。
Revenue 与 profitRevenue(收益)是厂商从销售中得到的钱:价格 × 销量。Profit(利润)是收益减去成本。2024年6月:有些考生 “incorrectly read ‘increased revenue’ as ‘increased profit’”(把“收益增加”误读成“利润增加”),转而去写成本。
需求的 increase 与 extensionIncrease in demand(需求增加)是整条需求曲线向右移动。Extension in demand(需求量增加)是沿着曲线移动,由该商品本身价格下降引起。2020年11月:有些考生以为 extension in demand 是需求的长期上升。2024年6月:价格下降被画成曲线移动,而不是沿曲线移动。
Inflation falling(通胀率下降)与 prices falling(价格下降)通胀率下降时,价格仍在上涨,只是涨得慢一些。一般价格水平(general price level)下降才是 deflation(通货紧缩)。2019年6月 Paper 1:60% 的考生以为通胀率下降就是价格下降,只有 32% 答对。
Recession 与 falling prices(价格下降)Recession(经济衰退)是一段产出(实际 GDP)下降的时期,不是价格下降。2019年11月:“A common error was to refer to recession as falling prices”(常见错误是把衰退说成价格下降)。
Investment 与 saving 或买股票Investment(投资)是购买资本品的支出,比如机器和厂房。Saving(储蓄)是没有用于消费的收入。买股票在日常说法里是“投资”,但不是这个意义上的 investment。2019年11月:“Some candidates analysed higher savings rather than investment”(有些考生分析的是储蓄增加,而不是投资)。2020年11月 Paper 1:只有 33% 答对,考生把收到股息和购买投资资产的支出混为一谈。
Market failure 与 business failure(企业倒闭)Market failure(市场失灵)是市场对资源的配置没有效率,比如污染过多。它不是一家公司倒闭。2023年11月:很多考生写的是企业倒闭、破产或收益损失。
Public goods 与政府提供的东西Public good(公共物品)具有非竞争性和非排他性,比如路灯。教育和医疗常由政府提供,但通常归为 merit goods(有益品)。2022年6月 Paper 1:只有 35% 答对,约一半考生把医疗和教育当成公共物品。考官:“they are usually classed as merit goods, not public goods”(它们通常归为有益品,而不是公共物品)。
Number(数量)与 value(价值)Trade in goods deficit(货物贸易逆差)是指进口货物的价值大于出口货物的价值,而不是货物的数量。2024年6月:用数量而不是价值来定义的答案,最多只能得一分。

这些都会延续到 IB 经济学,而且代价更高。比如 investment 会成为 aggregate demand(总需求)的组成部分之一,把它和 saving 混淆,AD/AS 的分析就站不住了。

下面是其中一组在书面答案里的样子:

混淆

"Productivity increased because the factory produced more cars, so the firm's revenue and profit increased."

中文意思:因为工厂生产了更多汽车,所以生产率提高了,厂商的收益和利润也增加了。

准确

"Productivity rose: each worker produced more cars per hour. If wages stay the same, the labour cost of each car falls, so the profit on each car rises even if the price doesn't change."

中文意思:生产率提高了,每个工人每小时生产更多汽车。如果工资不变,每辆车的劳动成本下降,即使价格不变,每辆车的利润也会上升。

翻译不一定有帮助,因为有些语言里对应的词,日常意思和英文一样宽泛:中文的“投资”、日文的“投資”,都和日常英文的 “investment” 一样。日文和韩文母语者用“メリット”和“메리트”表示“优点”,这会让 “merit good” 听起来像“有优点的商品”,而不是它在经济学里的意思:完全交给市场时会消费不足的商品,原因常常是人们低估了它的好处。

日文母语者还有一个陷阱,正好出现在市场失灵这个课题里。“利益”(rieki)是日文里表示 profit(利润)的日常用词,但它也有 benefit(好处、利益)的意思,比如“公共の利益”(公共利益)。于是 “private benefit” 可能被写成 “private profit”,“consumers benefit from lower prices” 被写成 “consumers make a profit”。在经济学里,两者是分开的。Profit 属于厂商:revenue(收益)减去成本。消费者和社会得到的是 benefits,所以考纲讲的是 private、external 和 social benefits,而不是 profits。韩文的“이익”也有同样的双重意思。

中文也有类似的情况:中文教材常用“收益”同时表示 revenue(例如总收益)和 benefit(例如边际私人收益),所以用英文写作时,revenue 和 benefit 要分清楚。

我在剑桥考纲和 IB 指南中都找不到因语法而扣分的规定。真正丢分,是因为用错的词改变了意思,比如上面那些最多只能得一分的贸易逆差答案。

我在课上怎么弥补这个差距

这些差距很少在学生提问时出现,因为学生根本意识不到有什么要问。它们出现在书面答案里。所以正如我之前写过的,导师的工作,是处理学生自己看不见的差距(英文)。我在课上会这样做:

  1. 用学生听得明白的语言讲解。不论 IGCSE、IB 还是 H2,如果用华语讲更容易懂,我都可以用华语讲解。书写一律用英文,因为考试用英文作答。我只用英文和华语授课;KS Academia Prep 另有韩文授课。
  2. 尽早点出相似的词。像 production 与 productivity、revenue 与 profit 这样的词,放在一起教,让学生在考试考到之前就学会分辨。
  3. 批改用词,不只批改观点。我批改书面作业时,凡是用日常用词代替经济学术语的地方,都会当场改正,并说明原因。
  4. 练习指令词和推理链条。学生要学会 explain、analyse 和 discuss 各自要求什么,并把每一步推理完整写出来,直到成为习惯。

我在 KS Academia Prep 教授 IGCSE 经济学小组课(每班最多 10 人)和 IB 经济学(以上页面为英文),两者都可以视需要用华语讲解。中心位于 Far East Shopping Centre #15-06,545 Orchard Road。如果您想看看这种教法是否适合孩子,中心提供付费试听课。您可以带上一份真实的书面作业,看看反馈有多具体。

准备从 IGCSE 升读 IB 的学生,可以看哪些内容能沿用到 IB。

资料来源

  1. 剑桥 IGCSE 经济学 0455 考纲(2027至2029):指令词、Paper 1 形式、2.2.2 与 2.2.3(需求曲线的移动与沿曲线移动)
  2. 剑桥 IGCSE 经济学 0455 考官报告(Principal Examiner Reports for Teachers):2019年6月、2019年11月、2020年11月、2022年6月、2023年6月、2023年11月和2024年6月
  3. IB 经济学指南(2022年首次考核):内部评估,文章的选择

考官引语和数据来自所列的剑桥报告。关于第二语言学生的观察和教学方法是我自己的。